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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初中生的高考

  • 楚扬
  • 2019年7月27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1977年、1978年,他曾两度参加高考,他没有读过高中,他在数学白卷上作诗,作文因未按要求“缩写”而得零分,但他在贫寒中奋发,终于得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

1977年冬季,高考制度恢复。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命运的楚扬跌跌撞撞地进了高考的考场,因为没有上过高中,第一次高考数学他考了零分。感到委屈、愤恨的他在数学高考试卷上写下了一首打油诗。

7月26日,在笔者采访的几个小时里,他多变的手势显现出了他内心的无比激动,儿时的赤贫,年少时的磨难,进考场时的眼泪,那段沉淀的日子也被再次搅动,往事纷飞……


一个初中生的高考


小学和“戴帽儿”初中


49岁的楚扬在市教育局工作,不高的身材,瘦弱的身躯,背也已经微微弯了下去,他说自己出身赤贫,又饱受磨难,14岁就开始干重体力活,吃不饱。身体属于“历史欠账太多”,他自嘲地笑着说。


1958年,楚扬出生在荥阳市贾峪镇上湾村。小时候,自己家中只有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破草房,母亲和两个妹妹3个女性住草房。冬天,他和父亲、哥哥只有住进村边废弃的窑洞。天暖和时就露宿树下或者村里的戏台子上,如乞丐般。一次过生日时,母亲从煤堆里小心翼翼地扒出一个鸡蛋,这个鸡蛋是家中唯一的母鸡在入冬以前下的最后一个鸡蛋,而此时这个鸡蛋已经放得变质了。“小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这辈子能一次吃上3个鸡蛋,感觉就是死都值了。”楚扬动情地说。


上小学时家里没有凳子,楚扬便只好站着听课、站着写作业。没有棉鞋穿脚冻坏了,裂着口子还直流“黄水”。没钱看病,他开始无法站立和行走了。冬季里就整天躺在家里,但是一听说学校有课,他的父亲就背着他去学校听课。


小学毕业后,他的初中(两年制)还是在村小学上的,老师还是小学的老师,所以叫“戴帽儿”初中。从小学到初中,他一直是班级学习最好的一个。


申本权老师是被下放到农村接受“改造”的县教研室主任。申老师对家境贫寒又聪明好学的楚扬多了些疼爱。在初中的两年里,申本权老师像父亲那样教给他了更多的知识和人生哲理,希望他一直把学业进行下去。后来参加高考的动力也是申老师在初中时给他的。所以楚扬也渴望将来做个好老师。


劳动之余抄写字典


上高中是需要推荐的,虽然楚扬被学校推荐了,但遗憾的是上高中的名额被村干部卡下了,学习成绩最好的这个初中生被人顶替了,他没有办法走进高中校门。高中之梦破灭了,他渴望的前途遭遇了死胡同。楚扬开始了艰难而辛酸的务农生涯。


不管14岁的他有多瘦弱,生产队安排的任务是一样的。55公斤的粪筐、45公斤的水桶,他一样地要挑走。种菜、掏粪、修水库,还是孩子的他过早地尝到了生活的苦。几乎崩溃的他仍然没有放弃对知识的狂热追求。没钱买7毛钱一本的字典,就借人家的字典在劳动之余抄写。就这样,漫无边际的劳累将他的前程蒙上了厚厚一层阴影,无法再有喜悦,只是那对知识的渴求仍像一豆烛光明明闪闪,让他的心没有彻底地死去。


1977年10月,在地里干活的他听说恢复高考了,并且正在报名。他立即扔下锄头,飞一样跑到了3公里之外的乡里。他满怀喜悦地报上了名字,报的是文科,学校报考了“中牟农校”,然后借了一套从没接触过的高中课本回家苦读。


有一天,他听说高中老师要给准备高考的考生补习,他没敢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实际上补习就是两个老师在乡里的礼堂,站在不同的位置给学生们讲讲高考要重点掌握的知识。他想听听高中数学,可是听了半天,一点也没听懂。实际上到此时为止,高考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完全搞清楚。


数学白卷上作诗表愤慨


1977年12月9日领准考证时,楚扬惊呆了,怎么发的是“理科准考证”呀?老师说,你报的是理科学校呀。乡里负责高考的老师也很为这个孩子着急,说你就再按理科的科目快回家看书去。天呀,就剩下半天了,该怎么看高中物理、化学两门书本呀,他急得直哭。(楚扬自评:我当时非常着急,但没有留下泪水!)。老师说:“我尽量帮你看能不能改过来。”12月10日一大早,他吃了点剩饭就翻山涉水地开始向乡里的考场跑去。那个老师还真的帮他办了个文科的临时准考证。他满心喜悦地迈进了考场所在的乡高中。一看到学校里“欢迎您!亲爱的考生!”的横幅,他哭了。多年的委屈一下被这几个字给点燃了。可怜的农家孩子转眼变成了“您”,变成了“亲爱的”。


第一场语文他感觉考得很好,因为老师要他们提前准备了关于毛主席纪念堂落成的一些感想文章。他对作文最擅长,加上高考作文题目真的是《我的心飞向毛主席纪念堂》,他就更加得心应手了。没有上过一天高中的他面对无从下手的高中数学,还是没有写出一个答案,虽然也做了1个月的复习。他无奈地摇摇头,觉得前途立即黑暗了起来。他恨那不公的命运,他恨那动乱的年代。心头愤恨而又委屈的他当即在数学试卷上写下了这样一首打油诗:悔恨交加心难忍,怒向四害(四人帮——笔者注)要青春。一寸光阴一寸金,虚度年华多愚笨。伟大时代在期待,战鼓激昂催征人。扬鞭跃马伴铁流,深信皇天不负心。后面的历史以及地理等由于自己平时的积累发挥了作用,考得也很理想。他开始在家等消息,感觉中专被录取还是有点希望的。


由于其他科目成绩还不错,他还是被“初录”上了。高兴的他还参加了体检,他害怕自己太瘦弱会“体重不够”,体检前就拼命地喝凉水,就这样19岁的他才仅仅43公斤。由于体检医生发现他耳朵里有个“耳钉”,害怕影响听力,就给他做“手术”,搞得他血流满面,但是高兴的他还是忍住了疼痛。


1977年的高考试卷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用纸做的试卷。他甚至还以为出场早可以被加分,所以每场都是第一个走出考场。没有任何考场经验和正规高中课程的学习,虽然发奋,他还是因为总成绩不够而落选了。


雪地狂奔接通知书


1977年的高考是在冬季里举行的,录取工作结束后离1978年的高考也就只剩下2个多月的时间了。立志考取大学的这个初中生用尽了全部办法和劲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拼上了。他借宿在乡里一个亲戚家,晚上总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熬到12点以后。为了安静读书,中午,他甚至爬到高高的柿子树上学习。“瘦弱的我,凌乱的头发,爬到树上,不知道自己当时像不像猴子。”楚扬苦笑着说。


申老师对他说,你今年最大的目标就是争取数学能考上10分,上大专就没什么问题了。他是这样学习数学的:把例题一个个背下来,虽然仍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怎么求解。这年数学他考了38分的相对高分(当年全县最高分为一个数学教师考出的60分)。但是语文又考得不好了,作文是缩写,他对“缩写要求”没有完全弄懂,文字数量远远超出要求,他的作文得了零分。这让他的心里再次蒙上了阴影。他开始心怀不安地在家里等待。渴望但是又害怕得到高考的最终消息。他的心已经变得脆弱不堪(楚扬自评:我当时并没有灰心丧气:若今年高考落选,我肯定会来年再战!)。


1978年12月15日上午,大雪纷飞,雪已经没膝那么深了。在一公里之外守候水渠工地的他远远看到村子方向有个人在雪地里挥舞着一个东西,艰难地蹦着跑着(雪太深)朝自己的方向接近。哥哥!是哥哥!他也渐渐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文玉(楚扬的小名)!录了呀!录了呀!”楚扬也开始朝哥哥的方向奔跑起来,大声地问:“中专?大专?”“大专呀!”兄弟俩紧紧地抱在一起,雪落无声,泪如泉涌。他们都哭了。(楚扬自评:我当时眼眶湿润,但没有留下泪水!因为,贫家子弟不会流泪。)。多少年,多少痛,多少梦,多少泪,漫天的飞雪可曾知道。雪地里跑出的几百米他实际是用了6年呀。楚扬舒缓地说:“拿到了郑州师专的录取通知书以后,家人再也没有受过欺负。”


1981年,《河南地理》教材上一幅图片吸引了即将毕业的他,“雄伟壮观的平顶山八矿”高高的井架和建筑物让他毅然选择了“雄伟壮观”的平顶山。1981年9月,楚扬到平顶山市十一中任教,4年后到市教育局工作至今。

“人生就是一块煤炭,或大或小,我希望在我临终之际可以自豪地说,我的能量已经全部释放!”

采访结束时,楚扬这样说。


(韩红星李京晶/文李英平/图)

(材料来源:平顶山晚报 2007-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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