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年复读时

侄儿去年高考发挥失常，回校复读。高考渐近，我讲了当年辛苦而富有情趣的复读生活，以缓解他的心理压力，给他以启示和激励。

1978年春季，为生产队育红薯苗的朱留柱大伯和我就住在野外红薯炕的这条窑洞里。夜晚，忘记了一天的疲劳，我点起煤油灯，开始了高考复习。

35年前，即1978年，“五一“过后，我这个仅有“戴帽初中”学历，已失学6年的农民，带着书包、行李，也带着上年落榜的惆怅，胆怯地跨入贾峪高中的门槛，开始了一生中仅有的两个月的高中生活（当时高考为7月7、8、9日）。

我报考的是文科。前排一考生是水库工地专职宣传员，在工地拉土筑堤的我佩服他学问深。复习历史，老师把中国历代歌诀写在黑板上：“……晋后南北隋唐继，五代宋元明与清。”该生转过脸来，摇头咂嘴对我说：“看来，复读时呆在家里，不经过老师的指导根本不行。我上了两年高中，却不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个‘惰朝’！”把隋朝误读为“惰朝”，我对该生的评价一下子发生了逆转。不过，这也使我减轻了自卑感，增强了自信心。

一天到晚学习课本，难免厌倦。一天，我在校园的甬道旁看《参考消息》，一谢姓老师很不客气地批评我：“你来高中干啥？难道就是为了看报纸！”话虽刺耳，用心良苦。此后，我时常回味这句话，以鞭策、警示自己。此时正值酷暑，小屋闷热。午后，有时我爬到校外玉米地的柿树上，骑在树杈上看书。夜晚，平房里燥热难耐，蚊子、跳蚤叮咬，复习时我只好把湿毛巾搭在头上，两只脚放到凉水盆里。我对俩月的复读生活做了总结：“暮春仲夏不换衣，长发贯耳人无力。小屋酷热脊背湿，蚊蚤饱饮疙瘩起。午休骑树津津读，夜学反刍静静思。废寝忘食争分秒，翁时回忆不觉耻。”

那年高考我有些失误。一是考前背范文太多，其他学科投入时间相对较少。攒足劲儿打算作文得高分，没想到作文为缩写，满分为30分，要求不得少于500字，不得超过600字。考试经验不足的我一口气写了两页纸，字数远远超过600。这30分全丢了，语文只得了48.5分（满分为100）。二是时间观念不强。由于校外居住，又没有钟表，再加上困乏，第二天下午考地理，午休我竟睡过了。拔腿快跑，终于在截至进考场时间前跑了进去。气喘吁吁，埋头快写。做完题检查，有道问答题为15分，分值较重，我认为不可能如此简单。于是，我把写好的答案划掉重写。可走出考场仔细一想，便连声叹气，原来做的才是正确的，我抱怨那一会儿右手太狂太贱了，15分白丢了。各科考完，我总结了得失：“欲识风光登险峰，天高海阔乐其中。虚伪骄傲来不得，学问从来无捷径。”

与我住一室的朱姓同学是高中的“理科尖子”，他胸有成竹地说：“今年咱俩都能考上，我能考上大专，你能考上中专。”高考成绩揭晓，他得到的信息比我早。跑了2公里山路，他来到我家告诉我：“你的成绩过了大专线，而我只达到了中专分数线。”

那年，由于语文成绩较差，数学成绩相对较好，我被郑州师专生物专业（理科）录取。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心潮起伏，挥笔写道

“大地冰雪已消融，祖坟蒿子又萌生。终身务农上天定，一朝中榜殿堂登。岭头植被忍干旱，贫家子弟耐严冬。笃志不觉寒窗苦，他年报国展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