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传奇”的滋味很苦涩

蛇年春节过后，我自故乡返城，站在小镇的丁字路口，等候进城的公交车。一位斑斑白发的老汉与我搭讪，问我是“何方人士”。我说是上湾村人，在外地工作。他笑道：“我家住李家岗，咱是邻村，你是不是姓楚？”我点点头。老汉拉开了话匣子，“我以前不认识你，但了解你的小出身。你那年考上了大学，干部XX使了坏心眼，到县里诬告你，结果你那年没上成学。第二年你又考上了，大学的小轿车直接开到了你家门口，把你接走了，XX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离开家乡已30多年，谢谢这位老汉还记得我。但他说我头一年高考落榜的原因系“小人作怪”，这纯系空穴来风。我告诉他：“你得到的消息很不真实。我1977年参加高考，成绩虽然超过了初选线，但没有达到录取分数线，我压根儿就没有考上，不存在有人从中作梗的问题。第二年我考上了大专，但像我这样的普通考生全省成千上万，学校从哪里弄那么多的小轿车驱车百里或千里去接新生？我是坐公共汽车去学校报到的。”

作为恢复高考后村里走出的第一名大学生，当年我的形象着实被乡亲们“塑造”得高大了许多。记得年届耄耋的李福喜大伯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孩子，我听说你今年高考作文写得不赖，(省)电台广播了。”我摇摇头说：“绝对没有这回事！今年高考没有作文，只是一篇缩写。我考得不是太好，没考上本科，只考了个大专。”李大伯急忙松开我的手，严肃地说：“别说是大专，就是‘小专’，咱也上！”

我还记得这样一件事，那年开学两周后，我利用星期天回家取东西。在开往家乡小镇的客车上，两位妇女谈到孩子的学习情况，一中年男子插话说：“今年咱乡的上湾村，有4个孩儿考上了大学，全是初中毕业生，而且家里都很穷，爹都是残疾人：分别是傻子、瞎子、哑巴、瘸子……”站在旁边的我知道我们4个考生又被“传奇”了。其实，除了我是初中文化程度外，其他3人都是高中毕业生且考的都是中专。除了我伯父近30岁时因眼疾导致双目失明，一个朱姓考生因小儿麻痹后遗症走路微瘸外，4人的其他家庭成员都很康健。可在这样的场合，不允许也没必要我去开口解释、辟谣。

在偏僻封闭，文化落后的乡村，当一个人成为新闻人物时，有关他的信息在传播过程中往往会被涂脂抹粉，或被添油加醋，从而趋向失真，致使某一个人被过分地拔高、美化甚至被神话，或严重地被贬低、丑化甚至被妖魔化。当年，走出山乡的我被山民们“传奇”，我心里并不好受。不过，这也时常提醒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我，要学会思考、探究和辨别，不能盲目地去歌颂或鞭挞某个人，不能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刊登于2013年3月1日《荥阳老年》报、4月23日《平顶山晚报》“博文览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