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教我读名篇
- 楚扬
- 2019年7月29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正读小学二年级的外甥女日前到我家做客,清晨她捧着(人教版)语文课本到阳台上朗读:“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天真烂漫的她还要我与她一起背诵苏轼写的这首诗。背着背着,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思绪回到了35年前的大学校园。
通过高考,我于1978年秋跨入郑州师专门槛,读生物专业。班上有位叫王瑞珍的男生,年龄稍大些,多数同学称他为王老兄。他家住荥阳县(今荥阳市)王村镇前新庄马鞍桥村,系1970届高中毕业生,入大学前为中学民师。我敬佩他记忆力强,满腹经纶。随着秋尽冬来,我俩成了好兄弟。
初冬的一天下午,没课,我俩到校园东边的果园里读书。我兴奋地说:“今天我发现一个奇迹!中午买饭时,学校餐厅人员找给我的一张饭票,上面不知哪位同学留下一首词。我从没读过这么优美的词,便一遍遍吟诵。”他立刻止步,要我读给他听。我赶忙从衣兜里掏出那张被自己当作“珍贵文物”的饭票,洋洋得意地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王兄嘿嘿一笑:“这是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名篇《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我惊呆了,已超过20岁的我,已读大一的我,第一次听到苏轼的名字。接着,王兄对这首词逐句批讲,使我如沐春风。
夜幕降临,我俩漫步在操场,他说:“苏东坡被传诵最广的两首词是《水调歌头·丙辰中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我疑惑不解:“今天下午你不是说《丙辰中秋》的作者是苏轼,怎么变成了苏东坡?”他解释说:“苏轼,因号东坡居士,又称苏东坡。唐宋八大家,苏轼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均名列其中。”他越讲,我越感到自己学识浅薄,孤陋寡闻。
王兄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弟呀,我们将来要从事中学理科教学,但文科也要懂一点儿。给学生一杯水,自己得有一桶水、一缸水甚至长流水。肚里水浅,知识面窄,甚至远不如学生,难免误人子弟,贻误学生和自己的前程。往后,你要多背些唐诗宋词,读些文学名著,脑海里多些文化积淀。”
这番话令我百感交集,羞愧难当。我的求学经历很简单:在本村学校读完5年小学、2年“戴帽初中”便回家务农,6年后才得以重新背上书包,步入大专校门。中小学基本上是在“十年浩劫(文革)”中度过的,我们读的中小学语文课本,里面没有一首古典诗词。学校停开了历史、地理课程,学生连史地课本都没见过。我脑子里贮存的一些史地知识,基本上是高考前两个月突击自学获得的。在师专,我曾把富士山误作“富土山”,把喀土穆误作“喀士穆”,引起同学嘲笑。
痛定思痛,知耻后勇。此后,我买来《唐诗三百首》《唐宋词选》《中国历代诗歌选》《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李白诗词选》《陆游诗词选》等书籍,在学好专业课的同时,常到图书室借阅大学文科教材,并虚心向王瑞珍等学兄求教。在校园附近的田埂上,在碧沙岗公园的绿荫下,在攀登邙山的石梯上,都留下了我俩边走边谈论古典文学的身影。王兄细心批讲,还让我跟着他一句一句背诵。我至今难以忘记,读《岳阳楼记》时,我读一句,王兄解释一句,哪个字读错了或读音不准,他随时予以纠正。他指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你不能把它断句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受他的启发、引导,三年大专生活,我摘抄了近两万字的名篇、名句。
毕业前夕,班上有10位同学到郑州31中实习,我重点讲初三《生理卫生》“视角器官”这节课。在实习结束前夕召开的讲评会上,该校主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对实习生一一点评。他赞扬我“文理兼备”,理科教学中揉进了语文知识,尤其是古典文学方面的知识。他甚至认为我过去很可能当过中学语文教师。如此评价,说明我的文科水平已有了很大的提升。
走出大专校门,我在中学教了5年生物课,之后被市教育局调到机关从事文秘和新闻报道工作。我想,若不是大专时期遇到王瑞珍兄长,教我读了不少经典名篇,我不可能打下较深的文字功底。如今,一晃30多年过去了,每当谈起已当上大学教授的王瑞珍,我的心底都会泛起涟漪,一层层浸透着感激之情。
载2013年11月1日《荥阳老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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