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眼神令我自责

从美国探亲回来两个多月了，脑海里仍时常浮现雨天丛林边那两只幼鹿和它们母亲（或父亲）企望的眼神，这使我再度感到内疚。

在美国一些地方，野鹿胆子较大，大白天竟然横穿公路。由艾奥瓦州（Iowa）科勒尔维尔市（Coralville）去州府得梅因（Des Moines）或去艾奥瓦州立公园（Backbone State Park）的高速公路上，留学美国的儿子都曾几次急刹车，以躲避野鹿。刚去美国时，我在芝加哥机场客运大楼对面的草地上以及儿子所在的校园里、租住的公寓楼下的草坪上都拍摄了多张松鼠、野兔的照片，可之后出门见野兔多了，并不感到稀奇。儿子居住公寓南边坡地的树林吸引了我，因为我第一次去林间漫步就看到了灌木丛中的野鹿。

去年9月初的一天上午，我提出还想去树林里转悠，儿子让我带上雨伞，说气象部门预报今天有雷阵雨。我呵呵笑道：“艳阳晴空，咋会下雨？即便下雨，也是来去匆匆，在大树下避一会儿就行了。”

出门，徒步一刻钟，折向林间小道。沿着草场边缘的草坪，我不时停步，仰头看蓝天白云，鸿雁成行；看大树参天，鸟啄野果。顺坡而上，才知草场之大，若非茂林包围，很难望到边际。

远方传来隆隆雷声，天空乌云翻卷，雨滴越落越大。幸好，前面有间木棚。赶紧跑步，进棚来上衣已湿了。雨点敲击着棚顶，砰砰啪啪。这是由8根方木支起的木棚，无墙，宽敞，有多个固定的条桌条凳，可在这儿小憩、饮食。站在木棚中央，环视四周，我蓦然看到左侧紧挨树林的草坪上，有一大两小3只野鹿在大雨中伫立，伸头向木棚张望着，一动不动，仿佛3座雕像。它们与我不到10米的距离，眼神里分明透着到木棚避雨的渴望。此时，我埋怨自已出门不带雨具，更不该来这儿与小鹿抢占地盘。空旷的草场上，天边的闪电格外耀眼，雷声格外震耳，我的双手不由紧紧地抱着臂膀。我决定，一旦雨小了就赶快离开木棚，横穿草场回去。然而，雨没有短时变小的征兆，鹿群（注：《汉语大字典》云：“群，三个以上的兽畜相聚而成的集体。”）无奈地返回树林。

临近晌午，北边天边显露白云，雨渐渐小了。嗵，嗵——我突然听到左侧的丛林那边传来两声疑似枪响。会不会是我看到的那只带着幼鹿的成年野鹿被猎人杀死了？我的心在哀痛……

我知道，在美国一些州，猎杀野鹿是合法的。参加猎人培训并通过考核，就有资格购买、持有狩猎许可证，就可以到允许狩猎的国家森林公园、州立森林公园或公众准入的运动狩猎地区打猎。只是每张许可证允许射杀的野鹿和每个公园每年被猎杀的野鹿，其数量都有严格限制。有些州还规定，只有在冬季某个月份并且在日落后半小时到日出前半小时这个时间段方能狩猎；遵循“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的原则，坚决避免使用口径和威力过小、不能让动物迅速死亡的武器；不得使用猎犬，不得使用安装在汽车上的任何灯具；雄鹿只有长大到鹿角超出茸毛高度后才可以猎杀；当鹿在水中，包括溪流、湖泊和池塘的时候，不允许猎杀；滥杀和误杀规定范围外的动物，会受到吊销狩猎执照的处罚。据说，立法准许狩猎，一是拓宽了公民野外运动的空间。二是对于某些野生动物需要定期猎杀以控制种群的数量。三是通过“有偿狩猎”收取一定资金，以更好地维护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保护其生存环境。四是相当多的猎手只猎不吃，有关部门将鹿肉随即加工后送往慈善机构，冷冻储存，免费分给穷人。

晚傍，与儿子和几位中国留学生一块儿到公园野炊：吃烧烤。我把上午的见闻说给他们听，他们都说我听到的绝对不是猎枪声。因为本州有规定，只有在冬季里才能猎杀野鹿，且必须是划定的山野、林地。市区和近郊任何时候都禁止狩猎。

尽管这样，思维定式的我依然为那3只野鹿的生存担忧——难道就没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我的心仍然疼痛、瑟寒。

载2016年2月1日《荥阳老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