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天高地广阔

夜色沉沉，妻儿酣睡。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捧起一年来用心血和汗水换来的劳动成果——剪贴的“新闻作品集”，思潮起伏，浮想联翩。那上面记载的岂止是春华夏果秋实，还分明流淌着我对农村山山水水、田园村落和乡村教师炽热的情感。

对我来说，1990年的确是硕果累累的一年。这年，我在市级以上新闻单位发稿166篇，其中有4篇作品分别获得《平顶山日报》、《勤工俭学信息》报、《教育时报》、《光明日报》一等奖。耐人回味的是，这4篇获奖作品全部取材于农村，且每篇的标题里都有一个“山”字：《平顶山职专10名幼师生到农村创办幼儿园》、《青山绵延着意染》、《毛扎山上一颗草》、《岘山的儿子》，究竟是评委们厚爱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山花”，还是多彩多姿的农村生活使作者情思突发、奔涌，发挥出水平，写出“上乘”之作？这，我想恐怕两者兼而有之。

我生长在穷乡僻壤的山村，家乡的红泥土地养育了我。初中毕业，我便与父老乡亲一起，面向黄土背朝天。结束了6个寒暑的“修理地球”生涯，我于1978年金秋跨入省城一所高等院校门槛。我由衷感激培养我成长的每位教师。我读的又是师范，在中学教了5年书。因此，我对献身教育的老师们和培植桃李的学校，怀有特殊的感情。1986年秋，组织上凋我到市教委从事宣传工作。作为农民的儿子，我对春不避尘，夏不避暑，秋不避雨，冬不避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同样怀有特殊的感情，农村生活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尽管工作繁忙，我还是千方百计挤时间，采访在教书育人方面做出突出成绩的优秀园丁，采访重教兴教的各级领导同志和尊师助学的先进典型，反映教师的呼声和建议，反映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近7年来。我采写过90多位模范教师，在市级以上新闻单位发表了上千篇教育类稿件。

1990年，酷暑时节，我到宝丰县巡视中招工作。结束后，便到该县西部最偏远的深山区观音堂乡采访。当天晚上，我了解了该乡师资培训情况。尽管夜里蚊虫叮得我难以入眠，两眼红肿，还是早早起床，攀上罗顶山，采访了残疾教师杜玉兰；中午，又翻越一上一下4公里蚰蜒小径的毛扎山，采访常年爬毛扎山的魏从老师。晚上，又采访了干石崖小学特级教师、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七届全国人大代表段花。次日清晨，又翻过毛扎山，徒步七八公里，来到乡里，采访了优秀教育工作者寇宋臣和常永乾。回来后，我很快写出了6篇稿件，全部被新闻单位采用。其中，《他心里惟有教师——记寇宋臣》这篇通讯被省人民广播电台采用，《山乡教育花色美，孔雀不再东南飞；观音堂乡尝到师资培训甜头》、《志在深山育桃李》、《情系罗顶山》、《毛扎山上一棵草》4篇稿件被省级以上报刊采用，《毛扎山上一棵草》还获了奖。

1990年元月，我从洛阳出差归来，顺路到汝州市寄料镇拉台小学，采访省优秀校长董善政。凛冽的寒风带着号子在山涧呼啸，狂飞的雪花在头发、眉毛上结冰。山回路转，峭壁悬崖。我循着董善政当年进山的足迹，爬上了岘山怀抱中的蚂蚁岭。拉台小学进入视野，我顿时感到周身的血液在沸腾，一股崇敬感油然而生。年逾花甲、两鬓斑白的董善政紧紧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想不到，想不到身单体瘦的你能来到这深山野谷，攀上岘山……”在老校长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我、他和几个教师围着火炉，边吃烤红薯边交谈。董善政弃城奔乡40载的事迹，深深打动了我的心。42年前，22岁董善政从县城来到这儿创办学校。办学初期条件差，他把空棺材靠强摞起来，在上面备课、批改作业和睡觉。他说服妻子，把妻儿的户口由城镇迁往农村。从此，妻子成了学生的义务炊事员。年迈的父亲思儿心切，骑毛驴进山，跌进雪坑，离开了人世。董善政把老人埋在学校旁边的山坡上，以表示自己扎根深山育人的坚强信念。长子大学毕业，他动员儿子回到山乡任教；小女儿读完高中，在山村当上民师……他把自己和全家人的一切都献给了山乡的教育事业。在《光明日报》举行的“好校长”通讯征文活动中，我采写的这篇题为《岘山的儿子》的稿件获得一等奖，并收入山西希望出版社出版的《好校长》一书。

市里召开优秀教师表彰会、座谈会或人大会、政协会，我都要见缝插针，利用午休或夜晚，尽可能多采访几位教师。被《中国劳动人事报》采用的《半路出家成了“家”》、河南人民广播电台采用的《五垛山上播种人》等稿件，都是我利用会议间隙采写的。对基层送来的优秀教师评先材料，我也要浏览一遍，筛选出典型材料整理成新闻稿件，然后把稿件寄给乡教育办公室和教师本人核实、把关，通过后再寄给新闻单位。被《勤工俭学信息》报评为1990年度优秀作品一等奖的《青山绵延着意染》就是经过这样的程序才发出的。该报1990年7月25日一版头条《搞好通讯报道，促进勤工俭学——河南<勤工俭学信息>通讯员工作会议在郑州圆满结束》一文写道：”会上 ,……对优秀文章一等奖获得者、平顶山市教委楚扬同志报道的人物通讯<青山绵延着意染>”组织了专题讨论。通过对文章的标题、立意、主题、选材、结构、语言艺术等写作方法的分析和探讨，大家感到深受启发，获益匪浅。”

作为教育战线上一名宣传工作者，我注意为农村教育鼓与呼，尽最大努力为其排忧解难。舞钢市坡魏小学几年前教室墙壁多处裂缝，透风漏雨，为防止屋顶瓦块儿摔落砸着学生，上课时老师只得让一两个学生盯着屋顶，放“了望哨”，一有险情，赶忙惊呼 ……我给该校校长写了封信，征求意见：“如果学校和村里无力排除这些危房，可否通过党报和教育报刊披露此事，使问题尽快得到解决。以确保师生人身安全和教学秩序的正常进行。”校长拿着这封信，找到市领导同志，市政府、市民政局和乡政府很快拨出专款，建起了砖瓦结构的新校舍。

1988年8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我到计财科求教一位科长，听到两位农村干部诉说该村小学3年来上课打“游击”的伤心事儿，得知他俩明天上午才动身返回，我便利用夜晚赶写了一篇900字的报道。第二天的早上，请他俩过目、签字，并经有关领导同志同意后，寄往《农民日报》。9月8日，《农民日报》在一版报眼位置刊登了这篇题为《老校舍已卖，新教楼难产；杨寨西村小学上课打“游击战”》的批评稿，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汝州市领导同志亲自到该村帮助解决教学楼复工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市长当场表示从市财政拨出2万元专款予以资助，市教育局支援了1.3万元，全村群众又集资1.4万元，使这幢两层教学楼得以复工。教学楼竣工、交付使用后，我到该校采访，校长和几位村干部都十分感激，送了一程又一程。

平顶山郊区曹镇乡五虎刘村西头有一间低矮潮湿的“人”字型土墙茅屋，茅屋的主人刘嘉是全乡首屈一指的富翁。但茅屋内却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最“现代化”的莫过于一个袖珍半导体收音机和一个塑料面儿木腿餐桌。这位年逾古稀的农民企业家，继1988年将苦心营建、固定资产15万元的造纸车间捐赠给村里后，又为村小学建起一座固定资产20万元、年产值69万元的造纸厂。我敬佩、感激那些关心、支持教育的人们。乐意为这位尊师重教的模范树碑立传。于是，我骑车20多公里跑到刘嘉家里，通过刘嘉的老伴、孙女和乡邻，详细了解了刘嘉的事迹。星光灿烂，返回时在水库大堤上遇着刘嘉，两人又做了一番长谈。第三天，刘嘉到市里开会，我拿出刚写好的稿件请他审阅，老人动情地说：“你为了写我，天那么晚了才走，奔波一天，没有吃俺家一口饭。上月初，xx报有个记者采访我，张口就要800元…..”我说：“您为教育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宣传您的事迹，这是我的义务。”《河南广播电视报》在一版头题位置对这篇题为《茅屋为春风所讴歌》的通讯作了简介，并发了预播消息。此稿在河南电台“农村节目”播出后，刘嘉收到了省内外十多封听众来信。

农村天高地广阔。青翠秀丽的山川，镌刻着我深深的眷恋；清澈甘甜的山泉，拨动着我心扉的琴弦；广袤无垠的原野，深植着我事业之树的根系……

《新闻爱好者》1990年8期。该篇刊登时配有作者照片、简历，并附《岘山的儿子》这篇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