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水翁楚老父台四秋奉序（清·熊伯龙）

按语：清顺治五年（1648），河南宜阳楚煜（字水若），戊子拔贡，顺治十六年（1659）至康熙二年（1663）任湖广公安知县。康熙元年（1662），著名无神论者，时年45岁的熊伯龙撰写《水翁楚老父台四秋奉序》（该篇收入乾隆年间《宜阳县志》），赞扬楚煜治县有方：“一年而郊关杲杲然，如宾出日也；二年而田莱熙熙然，如登春台也；三年而风俗陶陶然，如饮醇醪也；政成则公卿大夫、百子姓呱呱然，如赤子之变慈父母也。”

熊伯龙（1616—1669），字汉侯，号塞斋，别号钟陵，汉阳（武汉市）人。顺治六年，即1649年，32岁的熊伯龙以秀才参加顺天府举行的乡试，夺得第一名，继而以《廷试策》一文，取得己丑一甲二名，廷对第二名，中进士榜眼，特授翰林院编修，先后任国史馆编修，继任国子监祭酒，侍读学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熊伯龙博学工诗，尤精古文词及制举文。与刘子壮齐名，时号“熊刘”。著有《贻谷堂集》《无何集》《熊学士诗文集》。

水翁楚老父台四秋奉序 

清·熊伯龙

古者四十始仕，命为大夫，岁至而后官之，盖其慎也。乃有为大器晚成，此自中材，世岂无美冠玉而宰天下、等终军而立功阃处者乎？虽然，记曰：“四十强而仕。”时至则然，天下理数之所不能违也，圣如孔子，贤如孟子，且必四十而始称不惑、不动，矧其他乎？盖其力坚毅，然后可以任天下之重而莫吾阻；其才卓越，然后可以济天下之难而莫吾扰；其识周于事故，然后可以解天下之纷而莫吾眩；其胆壮于阅历，然后可以贞天下之运而莫吾慑；其学达于礼义，然后可以应天下之变而莫吾穷。是故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而耄耋期颐不与焉，何也？圣贤以万世为寿，令名则亦以方州部家为寿，其为耄耋期颐也，爰啻千什哉。

吾同谱张越青都谏，指计中州人物，道邑侯楚父台水若先生甚悉，则令名无穷焉。侯笃生于成皋、新渑之间，为天下之中岳，降之所以有申甫也。家宜阳，甘棠听治在焉。勿剪勿拜，固吏治之祖乎？跡其戚里世系，以孝廉公和玉先生为之父，少司马张玉调年伯为之外父，越青暨其兄蓝儒太守则两舅氏也，伊洛湹涧明德远矣，其食邑于公安也四，历年所，凡军需之飞輓、驿站之烦苦、期会之奔命、簿书之最错，莫不交萃于一人之身。侯一年而治之，蒿目而忧，瘁躬而理，难矣；二年而治之，聚米而略，量沙而筹，尤难矣。三年而治之，尘而饭，土而羹，难之难者也。邑之卿、大夫、士以为此四境以外事也，邑之百子姓以为此四境以外事也。然四境以外之事而侯以四境以内之事分治之，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丈之渊而足，外重于此而不眩于目、怵于心，岂不难哉！

若夫四境以内之治，吾盖观于侯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以抚字，则劳；以剔奸，则断；以撙节，爱养则备；以明听五辞则无害；以敬敷五教则平易近民。河阳花一县矣，而狄门之桃李方新；大堂落子来矣，而学官之经书更锐。一年而郊关杲杲然，如宾出日也；二年而田莱熙熙然，如登春台也；三年而风俗陶陶然，如饮醇醪也；政成则公卿大夫、百子姓呱呱然，如赤子之变慈父母也。

今上飞龙之岁，云祀南郊，以为加惠元元所更始，则必责成于守令，而侯也三载而最适。当今阳月之朔、四秩之辰亦适当之，于是衿士歌云汉之章而美之曰：东有太室，西有少室，四树三花，贝多成实，金马岁星，将授侯以长生之术，缙绅先生歌湛露之章而觞之，曰：伊阙之前，被玉蹁跹，九傧陈御，八璈和宣，石室饮鹤，侯将吹笙于缑山。父老儿童歌眉寿之章而祝之，曰：白兰之香，玉女琼浆，衡阳一雁，浦列成行。哕鸾凤于栀棘，齐乔松而徜徉，愿我侯辉千仞而翱翔孱陵之德，侯如此播之闾巷而扬之，当扆余乃知侯非百里之才，使之授秘院而直谏垣，擢兰台膺部使，则今之始任犹出楚之珩、剖荆之璞，其英英白虹之屡见光于天下也，不弥长乎？而久，乃力合于才识副于胆，将以义理为权衡，而天下想望丰采焉。即以为寿在万世，固将日月升，怛以俟之云。康熙元年壬寅孟冬之吉。

录自乾隆十二年《宜阳县志》

附：水翁楚老父台四秩寿序（今译）

译者：乔文博（宜阳县教育局原局长） 

古时候人到四十岁时才能做官，（此前）虽获大夫爵位，但需到了规定岁数才能授职。因为（选官）慎重，才能有所作为。（那些）大器晚成的人，是从中等才能的人中选拔出来的。世上难道没有美如冠玉一样的男子能主持朝政、勇如终军（汉武帝时青年将军）一样的将军能立功边疆（阃外，郭门以外）的人吗？虽然《礼记》中说：“四十岁身心强壮后才能做官”，年龄到了就会这样，自然和人道的法则是不能违背的。圣明如孔子、贤能如孟子那样的人尚且称自己四十岁时才能不惑、不动，何况一般的人呢？因为心力坚毅后才可以担当天下的重任而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拦他，才能卓越后才可以救助天下的危难而没有什么力量能干扰他，见解通达后才可以解决天下的纷争而没有什么力量能迷惑他，胆识经过历练后才可以把握天下的机遇而没什么力量能使他害怕，学问达到礼仪的要求后才可以顺应天下的变化而不会使他无计可施。以上的要求，超过了就是圣人，达到了就是贤人，即是达不到（只要努力了）也会有个好的名声。但一些年岁很高的老人未必会如此，为什么呢？因为圣贤们是以流芳万世为人生追求，求名声着也以流传一个地方、一个家族为人生追求，而能够拥有耄耋期颐之寿（七十岁以上乃至百岁）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呀！（意为：能有崇高目标的又会有多少？）

我的同年张越青都谏（洛宁人，进士出身，官至都谏），在谈到中州人物时，对楚水若邑侯的事迹说的很详细，表明邑侯声望久远。楚侯生于新渑与荥阳之间的宜阳，属天下中岳所在之地，所以会有像申甫那样的优秀人物产生（申侯、甫侯，周宣王时重臣。《诗.嵩高》：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他家在甘棠，是西周召伯听政的地方，“勿剪勿拜”一诗的传唱，说明这里是清官良吏的发源地。考察邑侯的家世亲戚可知：孝廉楚和玉先生是他的父亲，年伯（对同榜进士父亲的敬称）张玉调司马是他的外祖父，张越青和其兄长蓝儒太守是他的两个舅父，在伊、洛、瀍、涧交汇的洛阳一带可谓声名远扬。邑侯到公安县任职已历四年了，军需的紧急筹措，驿站的琐碎苦差，限期完成的公务，文书档案的处理，没有不汇集到他一身的。刚到职一年时，瞻念前路，不无忧患，需要他竭尽全力，困难很多；任职二年时，形式常需他“聚米而畧、量沙而筹”（意指用粟米和沙做成的地势模型，筹划军事部署），为度过危机而策划长远，更加困难了；任职三年时，仍需他像“尘而饭、涂而羮”（意为用土、泥做饭）那样为百姓筹划无米之炊，更是难上加难。不仅县内官员认为他管理了许多份外之事，连普通百姓也认为他付出了额外的辛劳。但楚侯自己却觉得所做的都是份内之事，如同登高山、立危石、临深渊一样，要足够重视。如果眼界迷乱、内心惧怕，岂不更加困难？

单就楚县令职内之事来看，我看他处理起来就像王道得倒推行一样轻松自如。用来抚养百姓要付出辛劳，用来铲除邪恶要刚毅果断，用来克己奉公就能完备周详，用来听取民声就能消除隐患（名听五辞：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用来实行教化就能平易近民（敬敷五教：即五伦，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种关系），从而达到：“河阳花一县”的治理效果（潘岳善于治理，任河阳县令时，一县种花）。进而又像名相狄仁杰那样重视人才培养，更新了学宫，招收了生员，使经师们更加敬业精进。一年间城乡暖意融融到处如沐阳光，二年间田野（莱，休耕之田）间一片生机望之如登春台，三年间民风淳善近之如饮美酒。楚公的政绩上至公卿大夫下至普通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如同子女对父母一样眷恋他。

今年是新皇登基之年（康熙元年，1662年），已在南郊祭天发愿，定会为惠及百姓而实行新政，也必然会对州县官员有新要求。楚侯任职已满三年，是（为他祝寿）最适当的时候。十月初一，也是个适当的日子。于是学子们唱起了诗章《云汉》赞美他：“东有太室、西有少室。四树三花，贝多成实（典出《魏王花木志》：汉代有僧人曾在嵩山植贝叶树，一年三次开花，大多都结出了果实。此处用来比喻楚公政绩突出），愿天上的岁星赐予侯长生之术。”官员们献上了诗章《湛露》称颂他：“伊阙之前，被玉蹁跹。九傧陈御，八璈和宣。仙鹤已在石室里饮了玉液，楚侯也会像王子晋那样驾鹤吹笙于缑山，位列仙班。”儿童们唱出了诗章《眉寿》：“白兰之香，玉女（液？）琼浆。衡阳一雁，浦列成行。鸾凤虽曾在枳棘从中鸣叫，现已盘旋在高大的松树之上。愿我们的楚侯能骄傲的翱翔在千仞高岗。”侯在公安古县（孱陵，公安古称）的德行能如此在街巷间传播，连朝廷上也已闻名，我认为他绝不仅仅是百里之才（即县令之才），让他到枢密院或御史台任职也是胜任的。现在他刚出仕任职，就像楚地的珩玉、荆山的璞玉，多次显露出耀眼的光芒，其担当大任不会等候太久。他的力量和才干、学识和胆略，终将经得起义礼的考量，从而让天下的人都向往其风采。他将万世留名，我愿像期待月恒日升那样等待着。